迎风挺立,战士身后是祖国

  迎风挺立,战士身后是祖国  山下雪原莽莽。农历小年,铁列克提边防连门口贴上春联、挂起灯笼。坚守北疆风口,战士心中,哨所年味是战味。营区门口一块石碑风中矗立

  迎风挺立,战士身后是祖国

  山下雪原莽莽。农历小年,铁列克提边防连门口贴上春联、挂起灯笼。坚守北疆风口,战士心中,哨所年味是战味。营区门口一块石碑风中矗立,“迎风挺立”四个大字镌刻其上。风雪磨砺下的苍劲字迹时刻提醒守哨战士,迎风挺立是一种姿态、更是一种信念。

  迎风挺立,“祖国在心中”;迎风挺立,战士的身后是祖国。

  风中的热爱

  “今天,我们为什么守在这里”

  孙永哲喝了一口熄灯前备下的开水,这会儿水已冰凉。来不及添上热水,他仰头饮下。

  放下水杯、裹上大衣,这位准备上哨的上士班长走出位于走廊尽头的宿舍。他的脚步很轻,穿过长长的走廊,一层门厅的钟表显示:凌晨3点。

  不早也不晚,老兵从容地走出大门,又一次走进风雪。

  这是一天中最冷最艰苦的一班岗。年关将至,年轻战士容易想家,他这个老兵主动和新战友换岗,担负这“最容易想家”的一班岗。

  在铁列克提坚守12个年头,这样的上哨场景孙永哲重复了一遍又一遍。今年老兵的心境却不同:这将是他最后一次在边境线上和战友们一起过年,上哨的日子也过一天少一天。

  人的习惯最难改。改不了的习惯叫做热爱。守惯了边防,边关冷月再凄寒,孙永哲也舍不得离开。每次穿越风雪,习惯了挺立风口,老兵实在无法想象未来不再需要逆风而行的人生会是什么样。

  孙永哲坚守的铁列克提边防连,位于阿拉套山和巴尔鲁克山之间的山谷,驻地常年大风。风雪见证了守防官兵风中逆行的青春。上哨,这项看似寻常的任务,在“风口哨所”却是件难事。

  走出营门上哨,顶着零下20℃中的严寒和大风,有人脸被吹得长了冻疮。前往哨楼的路,不足百米的距离,总能看到官兵们弯着腰艰难前行的样子。

  苦,是一个相对的概念。“在这里看银河浪漫至极,每一颗星都闪着光芒。”上哨的“幸福”,只有站哨的兵知道。12年来,孙永哲喜欢和一起上哨的战友享受哨楼独一无二的“观星视角”:晴朗的无风天,漫天星辰,银河浩瀚,这些都是生命中极致的美好。

  “望着漫天星辰,你会发现梦想仿佛伸手可触,人虽渺小但挺立星空下就是不凡。”没有人比边防军人更懂远方,天上的星星就是他们寄托思念和希冀的“远方”。

  回望军旅弹指一挥间,33岁的孙永哲从一个懵懂少年成为军人、父亲。他的远方是一次次风中的守望,每一种守望都关乎成长。

  12年前抵达连队,刚下车,铁列克提的风就把他的心吹得凉了半截。连队是平房,没有保温层,不管窗户关得多紧,还是会有风从缝隙钻进来。还是新战士的孙永哲心中,温暖是唯一的远方。

  “与其说和风斗争,不如先战胜自己。”老班长刘根荣告诉孙永哲,边防军人心中的远方是经历磨砺之后的一种感悟。在价值的星空之上,璀璨耀眼的是“今天,我们为什么守在这里”。这个答案就在心中。

  孙永哲渐渐学会了和铁列克提的风“握手言和”。外出巡逻,他学会了用面罩护住口鼻防风,学会了在风雪中辨别方向;生活中的“寒冷”,他选择用热情融化,把自己变成小太阳,温暖自己,也温暖他人。

  去年12月,老班长刘根荣退伍了。走的前几天,他坚持跟着巡逻队执勤,与界碑告别。那天,山顶点位的风没有那么冷,老兵的眼泪还是被风冻出了一道“冰痕”。他站里风里,像往常一样眺望远方,沉默了许久许久。

  离队那天,他送给了孙永哲一块“跟了自己很多年”的手表。夹道欢送的队队里,泪流满面的刘根荣抱紧孙永哲,凑到耳边说了一句话:“我走以后你就是这里最老的兵。风再大你也不能倒下。”

  摩挲着手中的电子腕表,孙永哲的泪水决堤。他知道,老班长把自己的远方交给了他,把“排头兵”的责任传给了他——每一次逆风而行,他的远方就是老班长的远方,而他们共同的远方是亲人,是祖国。

  “今天,我们为什么守在这里?”时光回溯到孙永哲第一次上哨,时任连长在风中高声提问的时刻。

  这一刻,答案烙印在老兵心中。

  风中的执着

  攀上青春的雪峰,蹚过人生的冰河

  手机不停振动,巡逻归来的上士李卫锋点开微信。他恍然大悟:“今天是小年。”

  “小年快乐”“卫锋,记得吃饺子”……熟悉的祝福通过电波跨越万水千山传来,冰封雪裹的世界有了浓浓暖意。

  回忆的阳光照进心底,李卫锋眼前出现了昔日的温暖画面。

  3个在河南周口上学的高中男生,毕业前的暑假一起到古城西安旅游。站在古老的城墙上,看着城市的灯光一盏盏点亮,想起三人即将各奔东西,他们约定“将来无论在哪里奋斗,每逢节日都要互致问候”。

  同年出生的三人之中,李卫锋最大。当兵11年,他一直信守少年时的“承诺”:每逢节假日,他的祝福信息一定会“准时送达”。但是这一次,他被两位兄弟“抢了先”。

  李卫锋性格内向,高中毕业后选择当兵,赵超、刘江磊都如愿考上大学。当兵第一年春节,李卫锋在部队,放假回到老家的两位兄弟和其他同学一起聚餐,大家一起给李卫锋打电话。

  那时,哨所只有一部“插卡”地方座机。“卫锋,小年快乐。”同学们挨个拿着手机送上祝福。听着熟悉的声音,李卫锋眼前出现一个个熟悉的面孔,他的眼眶湿润了。

  手握电话,李卫锋说不出一句话。入伍第一年,他在边防走了太多路,翻过一座又一座山……与昔日同学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相比,这些经历似乎太过平凡,太过独特。

  北疆的风,磨砺了李卫锋粗粝的性格。有时他会觉得,自己就像是边防线上的一块石头。

  刚到哨所时,风雪也曾让他打起退堂鼓。后来,一次次攀上青春的雪峰,蹚过人生的冰河,他开始享受一种特殊的获得感。

  “获得感总是与自我价值的实现紧密相连。就像巡逻攀山,一步一步攀上更高的山,回头再看就有一种获得感。”这个“抵达”的过程,在李卫锋看来就是成长。

  一个普通少年,在边防哨所找到了青春价值,用自己的汗水重新理解了奋斗、重新定义了拼搏,李卫锋的军旅之路,每一步都走得踏实。11年间,赵超、刘江磊分别成为企业职员和律师,各自组建了家庭。一直守在北疆边关的李卫锋替他们高兴,自己心里却并不失落。

  5年前,老家一位邻居阿姨给李卫锋这棵“铁树”介绍了一位小他几岁的护士。这个注定是李卫锋“生命中一缕春风”的姑娘,吹开了“铁树”心中的繁花。

  两人相约在西安的城墙边见面。他从北疆出发,她从河南出发,这一趟“双向奔赴”让两个对感情同样执着的人走到了一起。女孩最终成为了李卫锋的妻子。

  “人生需要执着。”去年春天的一天,李卫锋和战友在后山种树。为一棵棵杨树苗培土、浇水,看它们迎风而立。每一棵亲手栽种的杨树,他都将其看作自己的娃。

  不久,李卫锋和妻子的“爱情结晶”出生了。也许是巧合,李卫锋梦见女儿变成一棵小杨树。“杨杨”——他给女儿起了一个“挺拔的名字”。

  向阳生长——这是李卫锋作为一个父亲,对女儿的美好祝愿。

  风中的心愿

  如果我不站在人迹罕至的山峰之上,怎么拥有一眼望尽山河的豪迈

  一夜没睡,炊事班班长、四级军士长葛卫东准备了一份“问卷”。

  一大早就气喘吁吁地跑到学习室打印、复印,发到战友手上,“快过年了,请大家按需填写,想吃啥就写啥”。

  收集战友们的新年“心愿”,满足战士在伙食上的不同需求——这是葛卫东这个春节的心愿之一。

  都说“一个炊事员能顶半个指导员”。葛卫东的想法其实很朴素:“春节这样一个‘倍思亲’的佳节,我一定要把节日餐桌调剂好。”

  “吃得好,不想家嘛。”排长赵洪涛憨笑着说。他的心愿是每周两次喝上一碗让人暖心的酸辣汤。从当兵就守在这里,军校毕业又回到哨所,他从来不挑剔伙食。但是那一次巡逻遭遇强风,大家都被“吹透了”,赵洪涛也病倒了,胃一连疼了好几天。吃不下、睡不好的他,最终被葛卫东的一碗酸辣汤“治愈”——从此酸辣汤成了他“割舍不了的牵挂”。

  感受到了家的温暖,赵洪涛更拼了。今年他最大的心愿就是——挑战曾经登顶失败的某高海拔点位。去年刚当排长时,他曾跟随战友一起前往这个点位巡逻,结果一不留神失足跌入冰窟窿,浑身湿透的他只能半途而废。

  农历腊月二十一,是春节前最后一次巡逻这个高海拔点位。赵洪涛主动要求带队,并把一个玻璃瓶装进背囊。穿越雪谷,越过刀背山,他再次来到上次跌倒的冰川下。

  攀登前一刻,他拿出玻璃瓶,放在手里看了又看。

  二度“攻顶”,赵洪涛不再是那个“莽撞”的青年。一边调整呼吸,一边谨慎迈步,一小时后,他攀上最后一块巨石。

  站在风口,环视冷峻的群山,作为一名军人,他体会到胜利的荣耀:“如果我不是军人,如果我不站在人迹罕至的山峰之上,怎么拥有一眼望尽山河的豪迈。”

  拿出玻璃瓶,轻轻摆放在界碑旁边。此刻五星红旗在山顶迎风招展,指导员王超问赵洪涛,瓶子里的纸上写着什么?

  “一个心愿。”赵洪涛说,我希望自己永不轻言放弃;坚持到底,梦想终会照进现实。

  也有人把心愿,留给了巡逻路上的“无言战友”。那天团队运输物资的车上哨,车停下,下士蒲文林从驾驶室跳下来,“又给军犬‘白云’准备口粮?”说话间,他从后备厢搬下一个小箱子,交到下士闫豪杰手中。

  来队没多久,闫豪杰就当上了军犬训导员——这个家庭条件优越的河南籍士兵,每次巡逻都带着“白云”。“春节到了,它也要过节啊。”闫豪杰灿烂地笑着说。

  接近山顶,风更大更猛了。戴上防风眼镜,风仍旧刺痛眼睛。顶着狂风,列兵杜凯一个趔趄,战友们赶紧扶着他站起身来。这个山东籍列兵,刚离开家离开亲人。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巡逻。

  “希望我下次再来这个山口巡逻,可以走得更轻松。”杜凯望着白雪皑皑的远方,在心中默默许下心愿。

  风声呼啸,红旗漫卷,这一刻新战士的眼中满是希望。挺立风口,守好边防,这是每名军人的心愿。

  梅志峰 何文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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