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0后“猛禽医生”救治放飞猛禽过百 梦想建救护中心

90后小伙成功救治放飞猛禽过百“猛禽医生”鸿鹄之志是建个鸟类公益救护中心□ 长江日报记者夏琼“哎呀,来活了!”李思敏的手机响了,有人在微信群里呼叫他,“小李,

  90后小伙成功救治放飞猛禽过百

  “猛禽医生”鸿鹄之志是建个鸟类公益救护中心

  □ 长江日报记者夏琼

  “哎呀,来活了!”李思敏的手机响了,有人在微信群里呼叫他,“小李,你看这个有救吗?”

  发来的图片里,一只长着大眼睛、勾勾嘴的小猫头鹰样的鸟儿,呆呆地站在一张办公桌上。

  “这是鹰鸮(音:xiāo),它的眼睛怎么了?”李思敏把手机拿近些,再一次仔细辨认后,给对方发语音,“你把手机靠近一点,把它的右眼拍一下给我看,它的右眼好像有点问题,我要仔细看看!”

  “记得一定不要去惊动它。这种情况下,鸟很容易因为惊吓过度,发生应激反应,导致死亡。”他还指导群友,“等会儿找一个纸箱,上面扎几个孔,把它放进去。”

  这样的呼叫,李思敏常常收到。周围认识的朋友、观鸟志愿者们,甚至林业部门的工作人员,碰到猛禽救治中有疑问的,都会跟他联系。他是武汉市观鸟协会会员,也是圈内小有名气的“猛禽医生”。

  ■ 第一次救治猛禽时正上初二

  武汉市江夏区八分山冬季的天空分外热闹,这里是部分候鸟过境的通道。

  初见李思敏,是在一个小区门口,穿着黑色帽衫外套的他正弯下身子,抚摸着一只不知被谁拴在铁栅栏上的“金毛”。因为锁链被缠住了,金毛的活动半径变得更小,它显得有些紧张和烦躁,李思敏的抚摸让它安静了下来。

  担心“金毛”的安全,他拍了张照片,在朋友圈发信息,“这是谁家的狗狗啊!”过了一会,有邻居走过来告诉他,是有人在附近办事,把狗临时拴在这里。他把狗狗的链子理顺,“走啦!”他再次摸摸“金毛”的头,这才离开。

  “不知道为什么,我从小就和动物特别有缘。”他腼腆地低头笑说。

  从李思敏家客厅窗户望出去,是满目翠绿的八分山。“我们家原来的房子离八分山更近,就在山脚下。”

  李思敏是1990年出生的。2004年的一个冬天,正在读初二的他放学回家,路过一片菜地,无意中,他发现菜农架设的鸟网上好像挂着一只鸟,好奇的他走近一看,“鸟还是活的呢!”李思敏惊呼。那是只雀鹰,属于小型猛禽,是鹰类中的捕鼠能手,不过当时李思敏还不认识它。

  李思敏打算帮它解开网线,但猛禽到底是猛禽,哪怕困在网上。雀鹰伸出利爪就在李思敏手背上抓了一下,当时就流血了。李思敏的左手手背上到现在还有当时留下的疤痕。

  他忍着痛,把鸟从网上解救下来,仔细查看,发现鸟嘴里渗出血来,原来鸟的嘴巴被细密的鸟网割伤了。从小爱看《动物世界》的李思敏知道,小动物嘴巴受伤会影响捕猎和吞咽食物,如果长期恢复不了,就会饿死。

  ■ 那年压岁钱都用于救治雀鹰

  李思敏把这只受伤的鸟带回了家,怎么才能把它治好?他询问周围的人,大家也不认识是什么鸟,怎么治更不知道。

  这可怎么办?他灵机一动,养鸽子的人多,是不是可以参考鸽子受伤的处理办法? 果然,有人建议,可以用云南白药和其他消炎药试试。他用零用钱买来相关书籍和药物,摸索着治疗这只雀鹰。

  刚开始喂药并不顺利,一放进去就被雀鹰吐出来。他就买来新鲜牛肉,切成小块,再用筷子在肉上戳个洞,把药塞到牛肉中,再喂给雀鹰,这次雀鹰乖乖地吃了。

  其间,正逢过年,李思敏不放心,走亲戚、吃年饭,鸟笼子走哪儿带哪儿。

  这样持续两个月后,渐渐的,他发现小家伙的状态越来越好。有时还没等他喂,小家伙就能自己把牛肉撕开吃,这让他大喜过望。“真有成效了,那继续,不能停。”那年过年的压岁钱,都被李思敏用来给雀鹰买口粮和药物了。

  就这样,李思敏又让雀鹰在家养了一个月,确保它完全康复,才决定放飞。他专门选了个大晴天,带着雀鹰来到八分山。笼门刚一打开,雀鹰就展翅飞走了,“飞得特别好、特别快!”

  回忆起第一次放飞,李思敏笑说,当时自己心情还挺复杂——既开心三个多月没白忙,又有点小失落,“你好歹回头看看我吧!”

  ■ 迷上了猛禽自学鸟类救治知识

  自从救治了这只雀鹰后,李思敏就对猛禽着了迷。

  猛禽是隼形目和鸮形目鸟类的统称,包括鹰、雕、鵟、鸢、鹫等次级生态类群。在生态系统中,猛禽个体数量较其他类群少,许多正面临着灭绝的危险,我国更是将其全部列为国家级保护动物。

  他至今忘不了入伍后在北京延庆、密云等地驻训期间见到的景象:高天流云映衬着古老长城,成百上千只鹰盘旋飞翔,形成壮观的“鹰柱”,“我恨不得长双翅膀和它们一起飞!”

  后来退伍回武汉,李思敏成了一名乡镇快递员。开车在乡间小道行驶,他不时发现路边的菜地捕鸟网上,有鸟儿在挣扎。他不忍心,总会停车解救。

  他上网学习鸟类救治知识,加入救助队伍,还向知名的北京猛禽救助中心专家们请教,那里的老师热情解答他的疑问,还送给他不少关于猛禽救助的书籍。从略懂皮毛到越来越专业,李思敏成为圈内小有名气的“猛禽医生”。

  “我的鸟正在天上飞。”空闲时间,李思敏会习惯性地打开手机里的一款APP,看看鸟儿们当天的飞行数据。

  3年多前,他在武汉市观鸟协会的帮助下,尝试给救治的部分猛禽安装定位追踪器,目前,已经有苍鹰、游隼、雕鸮等6只经他救治后放飞的猛禽安装了定位器。

  李思敏说,从他手上放飞的猛禽,多是雏鸟和受伤后经过手术干预康复的鸟类,它们恢复得如何、野外生存能力强不强,这些都需要长期观察监测。此外,如果发现数据异常,可以通过定位找到它们,争取进行二次救助。这些定位器将跟随它们一生,见证它们的生命过程。

  ■ 磨了半天钢针给苍鹰做手术

  “你看,这是一只雄性苍鹰,寒来暑往,已经飞行一千多天了!”望着屏幕上苍鹰迁徙的细密连线,李思敏像在说自己的老朋友。

  这只苍鹰是江夏区园林和林业局送来的。“刚开始,它看起来一切正常,蛮凶,还抓我。”等接回家后,李思敏就发现问题了:这只苍鹰的尾巴吃不上力,只能直勾勾地飞,不会转弯,会撞到笼子上。“这不对劲!”他抱着苍鹰去拍片子,果然是尾椎骨断了。鸟类捕食、飞翔都需要尾巴掌握方向,如果尾巴损伤了,它就只能等死。

  李思敏又抱着苍鹰去找骨科医生朋友,想给苍鹰动手术,“这哪行?!”朋友连连摆手。李思敏好话说尽:“你这搞成了可不简单! 可以给人开刀,还可以给鸟开刀,那你这技术肯定更高超。”朋友被他缠得没办法,只好答应试试。

  两个人在家里阳台上捣鼓开了,骨科手术中常用的钢针,即便是最小号用在鸟身上都大了,怎么办?两个人只好手工打磨、抛光,磨了半天终于准备好了手术材料,给苍鹰做了手术。

  接下来,是更关键的术后康复期,李思敏把消炎药一片分成4小片细心喂食,每天还给苍鹰换包扎的药膏,一直坚持了3个月。

  “说实话,当时我们都没底,它能不能康复,只能看运气了!”李思敏特意在笼舍装了监控器。一天,监控影像里,苍鹰能转弯了,李思敏当时跟中奖了一样高兴。

  伤口治愈了,新问题又来了。这只苍鹰因为长时间被人类喂食,野性减弱,饿了就站着叫唤,等着人来喂,“养得亲人就麻烦了!”经过一段时间野化训练,李思敏才放下心来。他对苍鹰说,“你可以回家了!”

  2019年3月3日,世界野生动植物日当天,李思敏和武汉市观鸟协会志愿者们一起,在牛山湖进行了放飞。

  苍鹰展开翅膀,径直飞向蓝天。这次,李思敏的心情已不再复杂,他只感到由衷的高兴。

  李思敏牵挂着它,不时在手机APP上看最新的飞行情况。“定位器传回来的数据显示,它飞行得很正常。迁徙季节它也非常聪明,沿着山脉飞。”

  因为苍鹰每年都会在湖北大悟越冬。通过定位数据,李思敏和志愿者们上个月去大悟找它,在天空中看到了它翱翔的雄姿。

  “光凭外表,我已经认不出它了——它的羽毛全部换成青灰色,是非常健康的状态”,与“老朋友”重逢的那一刻,李思敏特别开心。

  ■ 他外表粗犷壮实可对鸟儿“特别温柔”

  在周围人眼里,李思敏是个“鸟痴”。“喜欢这,连饭都可以不吃”,只要说起心爱的猛禽,他的眼睛就会发光。

  别看李思敏外表长得粗犷壮实,可对待鸟儿们,他特别地温柔。用镊子给受伤的燕隼喂食,他会念叨,“听话! 只有吃肉你才恢复得快!”

  生理盐水、云南白药、大小注射器,能让猛禽安静下来的眼罩……李思敏家里长期备着这些物品。鸟儿们受伤各不相同,他还会动手制作各种小工具帮助它们康复。

  有一次,志愿者送来了一只红隼,鸟儿腿部受伤,站不起来,李思敏用冰棍棒帮它做支撑架,用旧衣服垫在脸盆里做病床,下班就在家里守着,喂药、上药膏,持续了半个月,红隼的腿顺利康复。

  “业余时间,我就开车到处转,带着望远镜去山上看鹰。”李思敏介绍,每年的秋冬季节,猛禽开始回迁。八分山区域位于猛禽回迁的通道上,从北边过来的猛禽,有的会选择在武汉越冬,有的会过境武汉继续向南。八分山是非常重要的“观猛点”,曾创下3个小时观测到了300多只猛禽的纪录。

  李思敏还负责监测当地的鸟类日常,主要观测猛禽繁殖相关情况,包括方位、种类、数量等,以此来判断八分山的猛禽野生种群状况。如果发现哪里有鸟类繁殖,他会第一时间报告给相关部门,及时采取保护措施。

  过去,李思敏出门观鸟,只要发现有鸟网,他必拆。为这,他没少跟不理解的村民起冲突。可下次遇到,他照拆。“我见不得这个网,看到有鸟无助地挂在上面,我心里就很难受,它们也是生命。”

  ■ 身边的同行者越来越多

  近年来,执法部门加大了对非法捕鸟的打击力度。李思敏和其他环保志愿者在当地执法部门的大力支持下,开展清网行动。2017年春节,他们在五里界拆除鸟网,大家踩着泥泞,顶着寒风,拆除鸟网12张,解救了40多只鸟儿。

  持续的执法、宣传、教育,越来越多的村民明白了爱鸟护鸟的意义,主动采用更为科学的手段,保护自家庄稼的同时,也保护周边生态环境。现在,这里鸟网几乎绝迹了。

  猛禽的救治,在全世界都是难题。经过李思敏之手救治并成功野化放飞的猛禽已过百只。2017年,他被湖北省野生动植物保护协会评为“最美野生动物守护人”。他和志愿者们一起,与当地林业部门、公安执法部门、野保机构建立联动护鸟机制,蕲春县林业局等也会把部分受伤的猛禽送来救治。提起他,大家评价,“这小伙子,有热情!”

  身边的同行者越来越多,但不理解的声音也有,“看看你的同龄人都在忙什么,再看看你,天天跟这些鸟在一起!”这些,他都不在意。“不管别人说什么,我很坚定,第一自己喜欢,第二我觉得这个事情有意义。”

  “这几年,八分山生态越来越好,旁边还建起了大公园。迁徙季节看到的猛禽比往年多,其他的鸟也越来越多。”更让李思敏欣喜的是,越来越多市民加入爱鸟护鸟的行列,遇到受伤的鸟类,都会第一时间向救助机构报告。

  “未来,我想建个公益性的鸟类救护中心,与更多志同道合的志愿者一起,用更专业更科学的力量,来做这件有意义的事情。”李思敏说。

  翱翔天宇,奋勇向上,向往蓝天,不懈追求——这16个字,是李思敏心目中对猛禽这种美丽生灵的印象。

  又是一年迁徙季。

  2022年元旦假期第二天,李思敏和志愿者们一起来到大悟,又一次在天空寻找“老朋友”苍鹰的身影。“希望它一切都好! 山峰、天空、大地……一路飞驰,你看到的是怎样的风景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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