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州暴雨地铁救人逆行护士:数次往返车厢转移孕妇小孩

暴雨夜李英豪“逆流而上”加入护卫“人墙”数次往返车厢转移孕妇和小孩  郑州地铁送回的手机 锁屏画面一直是国徽青春派面孔李英豪 26岁身份:河南省人民医院ICU

  暴雨夜李英豪“逆流而上”加入护卫“人墙”数次往返车厢转移孕妇和小孩
  郑州地铁送回的手机 锁屏画面一直是国徽

  青春派面孔

  李英豪 26岁

  身份:河南省人民医院ICU病房护师

  年度记忆:郑州暴雨 抗击疫情

  拯救生命的逆行者

  他是河南省人民医院ICU病房的一名90后护师。2021年7月20日,郑州遭遇罕见暴雨,洪水涌入地铁隧道,他和其他几百名乘客一起被困在了郑州的一列地铁上。原本可以第一批逃生的他,在即将获救之际逆行返回车厢,救出了更多的被困者,并利用自己的职业技能为丧失心跳的被困者急救,坚守到了最后一刻。他的名字叫李英豪,人如其名,那个夜晚,他就是守卫生命的英雄豪杰。

  送你一朵小红花(一)

  你很年轻,也很平凡,跟身边很多朋友一样过着寻常的生活。2021年的某一天,你或者和平常一样开车上班,或者是下班倒地铁准备回家,你可能正参加高考,也可能正参加毕业典礼,或者你也只是一如既往地在送外卖……因为赶上一场特大暴雨,赶上歹徒行凶,或者只是简单地被镜头记录、被发布到社交平台,你就这样闯入了大众的视野,甚至登上了平台的热搜,如潮的关注涌进你的世界。当然,凡人毕竟不是明星,关注总会退潮。新的一年到了,你过得还好吗?让我们送你一朵小红花,向你的2021致敬,敬勇敢,敬乐观,敬不易,敬青春。今起我们将刊发系列报道《送你一朵小红花》,重温2021感动我们的凡人青春,讲述他们的现在和心情。读者也可登录北京青年报客户端,在相关专题页面浏览更多报道内容。

  “地铁5号线恢复开通之后,我在沙口路站见到了不少救人时认识的地铁站员工,

  我们一起聊天,一起安慰对方并互相鼓励。”

  如今郑州地铁5号线再度恢复往日的繁忙,陌生乘客不经意间的一个微笑,像一缕阳光照射在李英豪的心头。

  遇险

  汹涌水流从列车两侧飞速流过

  2021年12月2日晚上,李英豪下班后走出工作的河南省人民医院,步行不到500米,就是郑州地铁5号线省人民医院站,从这里再坐4站就能到沙口路站,也就意味着到家了。

  几个月前那一个暴雨倾盆的日子里,李英豪下班后按照同样的路线坐地铁回家,带上雨具再来接妻子,一切本应和以往一样,可意外在李英豪意想不到的地方发生了。

  那一天是2021年7月20日,据后来郑州气象部门统计,当日8时至17时,郑州市出现大暴雨,局部特大暴雨。

  中央气象台的数据显示,16时至17时,郑州一小时的降雨量达到201.9毫米。在李英豪和其他乘客乘坐地铁时,暴雨带来的积水冲垮了几公里外地铁出入场线的挡水墙,进入到地铁隧道中。

  水流在隧道中奔涌,冲向李英豪等数百名乘客搭乘的地铁。18时许,下一站就该到家的李英豪注意到地铁列车在隧道里突然停住了,他从车窗往外看去,可以看到汹涌的水流从列车左右两侧飞速流过。

  选择

  放弃逃生 加入护卫“人墙”

  地铁司机在试图调头往回开失败后,打开了列车左前方的一扇车门,让车上乘客下车,通过隧道边上的一条检修通道逃生。在第一节车厢的李英豪属于最早离开列车的一批人。

  李英豪后来说,那一刻,他的第一想法就是怎么才能活着出去。万幸的是,列车被困的位置距离沙口路站站台不算很远,“那时候,水位不算太高,我可以透过水流看到隧道下面的铁轨。”可在检修通道末端,快要到站台的地方,有一段三四米长的距离是没有平台的,人需要先下到水流湍急的隧道,再沿着梯子爬上站台。

  此时,已有部分地铁员工在这处需要涉水通过的区域组成了人墙,保护乘客经过,李英豪见状,放弃了立即爬上站台脱险,而是加入到人墙之中,确保其他乘客的安全。就这样,李英豪扎着马步,在水中泡了大约40分钟,这期间水位一度上升到他下巴的位置。

  逆行

  忍着腰伤决定重返车厢救人

  李英豪是河南省人民医院ICU病房的护师,平时经历了许多抢救生命的惊险时刻。他说也许正因如此,在遇到危险的时候,他能比常人更冷静一些。

  当时李英豪在水中和激流对抗,消耗了太多的体力,为了安全,他换了一种救援方式:上到站台,把其他被困的乘客拉上去。

  “当天我本来就在医院忙了一整天,在拉乘客上站台时,有些乘客出于求生的本能,会用全身的力量来拽你,我也会用全身的力气弯腰去拉他们。当时我就感觉腰受了伤,后来的救援我都是忍着腰伤去的。”李英豪说。

  可在当时,李英豪根本来不及关心自己的伤。听后面出来的乘客说,车厢内还有不少乘客被困,其中一些人是孕妇和孩子。于是,李英豪做出决定,逆行去车厢救人,“当时还有一名职业是辅警的乘客,我和他还有一名地铁工作人员组成了三人组,沿着检修通道往车厢那边去。”

  救援

  往返八九次将小孩孕妇成功转移

  李英豪再次回到深邃的隧道,找到几个小时前他离开的地铁车厢。在他逃离时,车厢内还有灯光,此时车厢内却已是漆黑一片。车厢已经明显地倾斜了,可以听到被困乘客在车厢里用各种东西敲玻璃的声音。李英豪等人用带来的灭火器敲碎玻璃,并把消防水带的一端拴在检修通道的栏杆上,另一端拴在地铁驾驶室里。

  “当时有乘客希望我们先把车厢里的孩子救走,可因为从车厢里出来后,需要趟水才能走上检修通道,虽然拴上了消防水带,可谁也不敢保证能万无一失。为此,我们商量后决定先带一名小伙子出去。”李英豪回忆说,这次实验很成功,但随后李英豪就遇到了一个严峻的挑战:三个只有五六岁的小孩被交到了他的手上。

  孩子被吓到了,哭喊得很厉害,李英豪一边背起孩子,一边鼓励他们说:“你们都是小英雄,相信叔叔,叔叔能保护你!什么都别想,用尽力气抱紧我。”

  将3个小孩救到安全地带后,李英豪又先后搭救了2名女生以及一名出现低血糖症状的年轻女子,他还和地铁员工一起跳入水中当“人墙”,保护了3名孕妇平安涉水抵达站台。从车厢到站台的距离大约二三百米,李英豪不顾身边的激流,往返了八九次。

  此时,越来越多的救援力量抵达现场,协助车厢内的乘客完成了转移。

  守护

  为最后一名逝者整理好遗容才离开

  在专业救援人员接下搜救的接力棒后,李英豪却没有休息。一些被困乘客出现了心跳骤停的情况,而抢救病患正是李英豪的本职工作,他马上投入到给这些乘客心肺复苏的工作之中。

  心肺复苏需要消耗大量的体力,已经忙碌了一晚的李英豪来不及休息,和几名同样获救的医生、护师一起,交替给乘客进行胸外按压和人工呼吸。

  “需要接受心肺复苏的人远比我们几个医护人员要多,我们的人手明显不足,此时很多获救乘客主动加入进来,我在现场给他们演示心肺复苏的注意事项,所有人一起,努力了快1个小时。”遗憾的是,虽然李英豪等人尽了最大的努力,仍有乘客不幸离世。

  几小时前还是一同乘车的人,如今已经不幸遇难,李英豪痛苦无比,他找人要来湿巾等,擦干净逝者的面容,再给他们盖上纸巾。到后来,纸巾用完了,李英豪就脱下自己的衣服,盖在逝者的脸上。“我当时唯一的想法,就是希望这些同胞能够有尊严地离开。”

  在一张现场照片中,李英豪和其他3名医护人员跪在地上,一起抢救一名被困乘客。李英豪光着膀子,正在实施心肺复苏。遗憾的是,照片里的乘客后来还是离开了,“但这张照片里,逝者的面部正好被我们几个医护人员挡住了,所以我存下了这张照片,让我能永远记住这一天,缅怀逝去的同胞。”

  直到为最后一名逝者整理好遗容,李英豪才被腰部的剧痛击溃,坐倒在地上站不起来,被赶来的其他医护同行送到了医院。

  感触

  看到曾经的场景忍不住落泪

  第二天,李英豪的妻子在照顾李英豪时,发现丈夫的两个膝盖上都有大片的深红色印记,这是李英豪长时间跪在地上实施心肺复苏留下的证明,“如果不是我妻子看到了,我可能现在都没发现。”

  “在救人的时候,我把手机交给了另一名获救者,让她帮我放到地铁服务台那边,然后就下水了。后来我直接被送到医院,手机也就找不到了。”李英豪说,后来地铁那边找到一部手机,就还给了李英豪。

  “那个手机确实是我的手机,手机的锁屏界面是中国国徽,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力量源泉。”李英豪说,在地铁方面找到手机之前,为了满足李英豪的通讯需要,地铁公司曾经赠送给他另一部手机,“手机找到后,我曾想把赠送的手机还给地铁公司,但他们无论如何不肯要。我现在还是在用原来的手机,那部地铁赠送的手机则放在家里,作为这次事件的一个纪念。”

  2021年11月,李英豪在央视播放的纪录片里看到了消防等救援人员在郑州地铁5号线里救援的画面,“纪录片中出现了一幕幕我无比熟悉的场景,我对着画面给我妻子指着我当时所在的位置,水位到了视频中的哪一根栏杆的位置等等。”

  看着曾经自己“逆流而上”的地方,李英豪流下了眼泪,他说事发时为了救人,他没为自己感到害怕,“唯一害怕的就是背着孩子走出车厢的时候,会担心能不能保护好这些孩子。但后来看视频,看到奔涌的水流还是会感到后怕。”李英豪表示,想到那些不幸在隧道中遇难的同胞,他忍不住潸然泪下。

  战疫

  暴雨后马不停蹄踏上抗疫征程

  李英豪和妻子在2021年5月时刚刚举行婚礼,“列车被困时,我没有告诉她这个事,我相信能够保护好自己。在救人时,我抽空委托地铁员工帮我拨了个电话,给妻子报了平安,并让她帮我向领导请个假,因为现场救人的任务太紧张了,我担心第二天的工作会赶不上。”

  “其实我和妻子早就要结婚了,但因为疫情,一切都被打乱了。”李英豪说,他的妻子也在河南省人民医院工作,两人原本计划2020年结婚,可2020年初疫情在武汉肆虐,李英豪作为援鄂医疗队的成员,支援了武汉抗疫。

  李英豪从武汉回郑州后,他的妻子又开始负责去机场做入境隔离人员的核酸筛查工作,两人最终在2021年“抽空”结婚了。没想到婚后刚刚两个月,李英豪就面临了一场生死考验。

  暴雨之后,考验还没有结束,7月底,郑州市暴发新冠肺炎疫情,几天时间里有上百人确诊感染。身为医护人员的李英豪刚刚出院,就再次踏上了抗疫的征程。

  “那个时候正是7月底、8月初,算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,我要穿着包裹全身的防护服,给社区居民做核酸检测,为了避免有人在检测点被感染,我们的检测点都位于户外,一天下来热得难受,但这就是我的职责。”李英豪说,让他感到欣慰的是,不少社区工作人员认出他就是新闻中在地铁里逆行救人的护师,还知道他有过武汉抗疫的经验后,对李英豪无比信任。

  “大家信任我很多工作开展起来就顺利得多。”李英豪说道,“有孩子见到我们会哭,社区工作人员就给孩子和家长讲我的经历,然后孩子看到我就不哭了。”

  就这样,李英豪在郑州疫情期间先后参与了四轮全员核酸检测任务,每次采集量在1.1万人次左右,“工作时的高温配上防护服,那真是‘夏日杀手’,完成一班岗后,浑身上下都湿透了,可听到小朋友说一声‘谢谢’,就感觉到了一种别样的清凉感。”

  未来

  生活终究奔着更好的方向前行

  那次地铁事故给李英豪带来的另一个余波是腰部的伤痛,“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,我不敢去抬病人,遇到这种情况我都得麻烦同事帮我,我们领导还特意帮我协调,让我先到一个不用抬病人的班次工作。”如今,李英豪恢复了健康,“现在我已经能重新抬病人了。”

  经历了武汉、郑州两地疫情和地铁内生死考验的李英豪,生活逐步恢复常态,“地铁5号线恢复开通之后,我在沙口路站见到了不少救人时认识的地铁站员工,我们一起聊天,一起安慰对方并互相鼓励。”

  如今郑州地铁5号线再度恢复往日的繁忙,陌生乘客不经意间的一个微笑,像一缕阳光照射在李英豪的心头。在郑州从疫情中恢复后,社区里曾和李英豪并肩战疫的居民再度见到他,热情地和他打着招呼,这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感觉愈加明显。“生活,终究会奔着更好的方向去前行。”李英豪说,只要认真去面对,一切都会变好。

  文/本报记者 屈畅 统筹/池海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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